【昕博】圈


远方地平线天光乍起,方博从简易的帐篷里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永夜过去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长夜积攒的水汽在上升的温度中变得轻盈而缥缈。草的气味、浆果的气味、留有余温的锅炉下残留的烟味和炭味、还有许许多多周围物体散发的独特气味纠缠在一起,随着气流挤进方博的鼻孔里。方博对自己还能从中分辨出几个气味的不同感到惊讶,被这两百多天的求生经历磨去作用的感知器官似乎又重新开始工作,好像自己还活着一样。

方博当然还存在着,在某种意义上。 

从他两百多天前的那个下午追随着许昕曾经的脚步找到那扇门之后,他已经穿越过六个空间了。 

每个空间都是一片巨大的岛,四周是无尽的、灰黑色的海洋。 

他在这些孤岛上挣扎着求存,靠着和那些奇怪的生物简单交流中获得的零散语句拼凑出了这个世界大概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许昕的踪迹。 

在第五世界经历过时间流逝的概念也在脑中模糊起来的痛苦以后,他终于可以到达第六世界,而许昕就在那里。 

方博拿起昨天刚用尖利的燧石磨平的剃刀,蹲在营火边不远处的池塘边上刮起了胡须。他现在心情很不错,甚至顿挫的剃刀刮破一线下巴皮都没能阻止他情不自禁咧开的嘴。 

刮完胡须后他吃了几串浆果和一根胡萝卜,甜味在舌面扩散开,这两种支撑着他走过最艰难的冒险生涯的普通植物,直到现在才被他尝出滋味。 

这是两百多天以来,方博第一次在日出时分由衷地感到轻松。 

马上就要到故事的结尾了,方博知道。 

所有的,关于失去,关于寻找,关于追逐,关于信任,关于勇气,关于生活,关于生存,关于活着,关于死亡,关于爱的东西,都要落下帷幕。 

他收拾好背包,拿上在第一世界做好的一大把魔杖,走向了通往结局的那扇门。 

在门前方博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小狗箱的头,这是他在这几个世界里找到的第三个小狗箱,前两个都随着世界的迁移化成灰烬了。小狗箱没有眼睛,也没有感情,小狗箱就是个会跑的箱子而已。 

他摸了摸小狗箱盖子上的毛,小狗箱只是傻站在那像狗一样的伸出舌头哈着气,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走了。 

没想到小狗箱跟着他走了几步,方博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结果一抬胳膊发现是小狗箱会一直追随的长着眼睛的一根骨头还被自己攥在手上。 

方博无奈地把眼骨放回了小狗箱的肚子里,跟它挥了挥手:“再见吧傻狗。” 

这次它没有跟上来,在方博身后只是蠢蠢的喘着气。 
方博想,我真是孤独得太久了。 

他转身踏入了那扇门。 

每次这样醒来总是伴随着脑袋被轮子碾压过一样的疼痛,原来第六个世界还是永夜,越接近许昕所在的地方,世界就愈发黑暗与无望。 

不知道许昕是怎么过来的。 

方博拿上出现在身边的恶魔头杖——这种看起来就很古怪的物品在这个荒诞的世界观下总是会有非常奇妙的作用,只要出现在附近,拿走就对了。 

他又开始重复在第五世界的工作,不过这次并不怎么艰难,他很快就找到了许昕。 

那个人在一堆石块砌起来的半弧形围墙中间坐着,半靠在一个华丽又古怪的王座上。围墙周围有一些火灯,火光跳动着在许昕脸上洒下一片明明灭灭。在王座前面大概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台有些滑稽的小电视,上面现在显示的是方博正在打量着电视机的样子,因此方博推测许昕可能通过它一直来观察自己的动向。 

“方博。” 

许昕出声了,大概是长久不用嗓子,他的声音显得和他的面容一样沧桑,还有一些沙哑。 

方博不知道许昕都经历了什么,但是没关系了,他来救他了,等他们离开这个奇怪的魔法和科学并行的世界,他们有的是时间去互诉苦衷。 

“许昕,我来救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博觉得这样的情况平静的有些奇怪,或许是太长时间的折磨,让两个人都暂时失去了兴奋的能力。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许昕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呼吸也变得积极起来,最后他的眼睛里带上了水光,好像今天方博醒来时看到的天边的启明星。 

“你你你先别难过,我这不是来了吗,哈哈哈。快,告诉博哥怎么放你下来,我能过去吗?”说着方博的眼睛也开始变红了,他一边抬起胳膊抹掉遮挡视线的泪水,一边向许昕走过去。 

“你先别过来!”许昕赶忙出声阻止他,“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怪东西在,我一直被一股力量束缚在这里!” 

方博只得停下脚步,滞在原地,肩膀因为过于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轻微抽搐着。他哽咽着回答:“那好吧,那你知道怎么放你下来吗?” 

“你把手上的恶魔头杖插进石座里,再打开那个装置,我猜是这样的。” 

许昕看见方博抹着眼泪走过去狠命地把头杖往石座侧面的小口插了下去又用力往下推。动作行云流水,他知道这几个简单的动作里被灌注了太多东西。 

他深陷这个荒诞世界之初就相信着,如果有人能够来救他,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方博。 

六个世界,方博挣扎求存的每一个画面他都见证着,正因如此,许昕才能在无尽的虚无中保存下一丝希望。 

许昕眼睁睁地看着方博在热到可怕的夏季没有食物供给时啖下的第一口怪物肉,那是连着黑毛皮的乌紫色生肉;也看见方博在冬天夜里蜷缩在火堆旁边自己随便编制的绒毛铺盖卷里,夜里火灭了,一群张牙舞爪的影子妖怪围着他,他却浑然不觉;还有春天,还有秋天…… 

自己是被方博如何的爱着呢? 

许昕已经不需要更多答案了。 

在泪水中,束缚着许昕的力量松开了,那扇自由之门终于要向他敞开,来自命运的祝福使他的视界更加模糊不清,如海水一样咸的味道里,许昕看到了向他扑过来的方博,而他的双臂,也早已准备好迎接这正向他倾来的世界。 

突然这些都停止了。 

正跃起离地的方博被地面猛然窜出的黑色影手紧紧拽住,方博在其中努力挣扎却对影手毫无影响,他惊慌地大声喊着:许昕!许昕! 

许昕用尽力气挣脱王座最后的束缚向方博跑去,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面对再一次失去的恐惧让他怒吼出声,但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许昕的身形随着最后那一声震天的咆哮而凝滞、化为齑粉。就好像是他的音量过于巨大而将自己震得粉碎。 
方博愣住了,他连捆绑住他的力量都感觉不到了,时间在这一刻终于停止,他只愣愣地看向许昕消失的方向。两只大眼睛死死瞪着,却失去了神采。 

也许他的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影手把他绑上了王座,他靠在那里,就像不久前的许昕一样。眼神死寂,呼吸微弱。 

方博视线正前方正好是那台小电视,上面荧光闪了闪,突然黑屏又重新自己运行起来。 

许昕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有种仿佛被轮子碾压过的疼痛,他的耳边还有方博最后唤他的那声名字。似乎是音波撞进了他耳朵深处的耳蜗里,在里面久久回环着找不到出路。 

想到这里他抬手捂住了双耳,既然如此就让它永远迷失在这里吧。 

许昕眼角又洇出了新的泪痕,他捂着耳朵站起身,想要弄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在他转身看到矗立在身前的大门时,他不可抑制地放声哭了起来。 

许昕永远不会忘记,在黑屏了不知有多久的小电视第一次幽幽亮起荧屏时,出现的那个满脸困惑却又瞪大好奇的双眼的方博。 

在那个困惑的方博身后有一道高高矗立的机械木门, 而那道高高矗立的机械木门,赫然立在许昕的面前。 

门上巨大的圆环像一只眼注视着他,也像一部最短而荒诞的历史书,记录下他和方博未来所有的故事。 

那是无尽的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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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内容建立在《饥荒》游戏世界观之上

● 有一部分对于游戏世界观的私设,包括但不限于: 
1.冒险模式第五关永夜模式通关后(找齐开启冒险    之门的零件后)出现白天,而不是直接进入第六关 
2.最终Boss(许昕角色)只可以被限制在王座上通过tv观察探险者(方博),而不能进行其他活动 
3.原最终Boss的消失和探险者与最终boss角色的转化同时进行 
4.单机版探险者首次出现的地点有传送门(借用联机版设定,但联机版的出生点大门与传送门的外观并不相同) 

● 关于文章所涉及的《饥荒》游戏中的概念请参考: 
○ 饥荒百科全书
○ 或饥荒资料百科大全    
涉及概念及物品:浆果、锅炉、燧石、刮刀、麦斯威尔大门(冒险模式传送门)、魔杖、恶魔零件探测器(恶魔头杖)、切斯特(小狗箱)、岛屿、海洋等 
○ 饥荒冒险模式的进入方法及每个世界的详解 
涉及概念:世界观 

最后,人物属于他们自己,世界观属于《饥荒》,故事属于我。 
人物与真人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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